精神疾病患者使用守則

前文

首先自我介紹,我是正在韓國留學,就讀社會學研究所的臺灣20多歲女性,我是個精神疾病患者。小學高年級時期開始會用各種利刃物品在身上刮來刮去,先是釘書針、髮夾,後來成了刀片,我的身上處處充滿了割痕與傷口,在班導師發現帶我去諮商後,我才知道那是「自殘」的行為,透過輔導後才知道自己得了憂鬱症。可惜家庭在這方面沒有成為我的後盾,沒有定期接受專業治療的我,長大後的我身上多了不安障礙、恐慌症,和強迫症等標籤,後來醫生說我是「邊緣型人格(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瞬間所有的問題都有了答案,不管是我的痛苦、不安,我對自己的暴力,瞬間都有了解釋,只可惜,解釋與答案不能讓我就此治癒(cure)我的病痛。

關於精神疾病

小時候曾經有把自己的疾病告訴朋友後被大肆宣揚的記憶,因此「精神疾病」對我來說就像是種夢靨,不但我自己不想接受,也害怕讓人知道。就這樣瞞了十年之久,其中我也不斷地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做「精神疾病去污名化」運動,後來我發現,也許我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故事,將自己的疾病coming out,會不會是一個更好、也更有效的方式呢?

在周圍的人知道我的情況後,我常常收到「我有個朋友有憂鬱症,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他相處?」,通常這種問題都是出自於擔心朋友、為朋友著想為出發點,這是好的狀況,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陪伴、照顧精神疾病患者的經驗,如果是我,我想我會不知所措。

通常這種時候,我都會以case by case 作為前提,然後提供一個身為精神疾病患者的人的經驗。希望我接下來的敘述可以讓更多人,我不敢說是正確的方法,而是以一個當事人的經驗給予意見。

  1. 關於憂鬱

很多人都會問,「如果朋友憂鬱的話我應該怎麼做?」我想,「停、看、聽」也許是一個很棒的方式。當看見朋友憂鬱,或是發病的時候,先不要輕舉妄動,慢慢地觀察朋友是「為了什麼事情」憂鬱,然後等朋友需要你的時候,安靜的聽他訴苦、分享,且這時不要擅自給予任何建議會是最好的方式,畢竟精神疾病患者很常出現的一個症狀就是,「覺得被全世界拋棄」、「覺得世界上的人都討厭自己」等等負面思考方式。

因此在他發病的時候,就算是一句「自以為出自關心」的建議與話語,對當事人都有可能是又一個傷痛。和患者相處也許真的很累、很辛苦,但如果你真的在意他、不想失去他,那請你不要放棄他。請你不要放棄他。你的陪伴,對於患者來說絕對是很棒的存在。

2. 關於自殘

就如同在《精神官能症手札(一)自殘》一文中提到,每個人自殘的原因都不同,有的人是為了抒發壓力、有的人是為了好玩、有的人是想得到周圍的人的關注,告訴周圍的人「我就是這麼痛苦」,而像我的狀況,自殘對我來說是一種呼吸的方法、一種自我懲罰的方法。(這部分若之後還有機會,會再寫一篇關於我的「邊緣型人格(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

相信沒有人喜歡看見別人、尤其是自己親近的人傷害自己,也不想看見傷口和血,可是當一個患者在自殘的時候,很多時候已經失去了「理性」,或是脫離了「正常的思考」,這種時候希望周圍的人不要因為驚嚇就以暴力的方式搶走患者手上的刀子,也不要用大聲吼叫的方式制止。我相信這不會帶來好的效果,只會讓患者以受驚嚇的方式回到現實,並用更大更深層的反應來自責與懊悔。

結尾

身為患者的我,每天都想要好好地呼吸,可惜我只能用力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盡可能地讓自己振作起來,自以為做一個成功的好榜樣,就能讓大眾對精神疾病有所改觀;自以為這就是「精神疾病去污名化」的其中一個辦法。

沒有人想要生病,患者很不容易,但相對的也沒有人想要身邊有一個「不定時炸彈」,隨時都要注意他的心情起伏,謝謝每一個願意付出、願意陪伴患者的人,謝謝你們,也許你們在無意之中拉了他一把;也謝謝所有患者,也許你正在閱讀這篇文章,那我想告訴你,謝謝你還在,我們一起努力。

願世界待大家溫柔。

生不對、死不起。一個留學生BPD患者的日記。我有精神疾病,我追星、我參加社會運動。

生不對、死不起。一個留學生BPD患者的日記。我有精神疾病,我追星、我參加社會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