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邊有幾個朋友知道我生病,因為不想隱瞞就都告訴他們了。和朋友說相對簡單,但要和父母攤牌可就難了,因為我怕他們因為我的病情感到愧疚。 把這件事告訴醫生之後,醫生和我說,父母的情緒是他們自己的、就交給他們自己來處理吧。

於是我把病情一五一十地告訴父母,然後就隨它去了。你們知道後來發生什麼嗎?我寫的關於憂鬱症的書曾上過新聞,爸爸把那則新聞分享給他的朋友、親戚、教會裡的人、足球會的會員,甚至是同事,和他們炫耀他的女兒有多優秀。

知道這件事之後,我在廁所裡哭了很久,因為我本以為爸爸媽媽會覺得生病的女兒很丟臉。明明一起生活了一輩子,我怎麼這麼不了解他們呢?」

—— 出自韓國 BIG ISSUE 2020年 2月號

記得有一次回診,我告訴醫生「我不恨我父母、也不責怪他們」,反而我擔心我的病情會讓他們愧疚、讓他們多一份負擔,儘管這有可能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那時醫生也是說了類似的話,告訴我我是我、父母是父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需要面對,既然我生了病、已經這麼辛苦了,就不要再多為他人思考,讓自己過得舒服一些,我首先要做的是「先活下來,再想其他」

這一兩年遇到的最大困難是,雖然我的碩士學程拿到全額獎學金和每個月的生活費支援,讓我能喘口氣脫離和父母伸手拿錢的痛苦,可是「獎學金生」的身份也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時常在想,為什麼是給我?我這麼爛,為什麼把獎學金給了我?

韓國有一句常用語「밥값을 제대로 해라」,譯成中文則是「拿多少錢做多少事」,讓我常常覺得自己在浪費他人的好意與資源,我一個連論文都寫不出來的人,到底憑什麼拿獎學金呢?

自從知道自己得了精神官能症(暫且不提BPD)之後,我陷入了否認、接受、否認、害怕自己拿生病當藉口的無限輪迴深淵當中。精神疾病確實讓我無法過上正常的生活,就拿今天來說好了,早上和剛從加護病房轉到一般病房的阿嬤視訊,讓我再次想起了原生家庭裡煩人的事情,於是掛上電話後我陸陸續續吃了40多顆藥,中間經歷自殘、喝酒、吃藥、自殘的輪迴當中,等到半夜真正清醒才發現床單上的大量血漬,還有手傷隱隱作痛的傷口。

真抱歉,我沒有辦法正常生活,真的很抱歉。

不過說到底,我該道歉的對象是誰呢?是小時候疏忽我、對我言語、肢體暴力的父母,是沒有即時通報的校方、師長,是這個社會,還是我自己?

我常常在想、也曾問過朋友:「我好想知道不想死的心情是什麼?」「我也好想體會看看睡前沒有希望自己一覺不醒的感覺」

你覺得很難過嗎?我覺得好累了啊

你可以原諒我嗎?我也想為我所愛的負責啊

——好樂團 《我們一樣可惜》

生不對、死不起。一個留學生BPD患者的日記。我有精神疾病,我追星、我參加社會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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